凡煙小說

第七章 ,回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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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麽回事?”蔣高臉色難看,很是不耐煩,淩厲的眼睛掃向在場每個女人。

水芹腹誹:還能怎麽回事?被你老婆欺負了唄。

大錢氏果不其然的開始惡人先告狀,說她好心提點周氏幾句,水芹就不由分說的對她動手,她想教訓教訓水芹,周氏卻百般阻攔,明顯溺愛女兒,讓她教孩子準會教壞了。

周氏嘴笨,不會說話,只會重覆著幾個詞:“不是的,不是這樣的……”

蔣高看向水芹,帶了幾分審視的意味。

水芹早就想明白了,這蔣高的心壓根就是偏的,先說大錢氏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,就算她真的做了什麽打死水芹的事,蔣高也不可能將她趕出家門啊,最多是教訓她一頓。

水芹現在最想讓父母立起來,這樣他們才能不被欺負,靠她一個小孩子是拯救不了一大家子無能的人的。

怎麽才能讓父母立起來呢?她也沒有什麽滿分計策,更沒有萬分的把握,只能一點一點試。要說蔣滿谷和周氏最在乎什麽,那肯定是生個兒子,第二在乎的就是兩個女兒。畢竟有女兒就還有希望,要是女兒都沒了,他們下半輩子也就沒有希望了。

水芹這麽想著,中規中矩的說了事情經過,並且十分誠實的說是自己太過沖動,以為奶奶的意思是詛咒爹爹沒有兒子,一時氣不過才動了手。

連水芹自己都承認了錯誤,蔣高自然就更對大錢氏輕拿輕放了。

他當做沒有聽到大錢氏出言不遜的那部分話,然後罰水芹在堂屋跪上一個時辰,什麽時候知道錯了什麽時候才能吃飯。

水芹擡起頭,看到大錢氏小錢氏和陳氏那得意的笑,看到了蔣高的漠然,看到了曹慶和蔣滿田的不耐煩和不屑。

挺好,水芹真覺得挺好。事實上她是個很容易心軟的人,別人就算坑過她,但只要再對她散發出一點善意,她便會又忍不住心軟,原諒人家,但事實證明,坑過你一次的人就會再坑你第二次,你的原諒你的善意也只是助長她囂張的焰火。

蔣家人越是冷漠,對她越是不好,她就能越加心安理得的扯開這幫人,再忍忍,忍得再多一點,等到爆發出來,也就沒人能奈何的了她了,秋後好算賬嘛。

幸好堂屋是泥地,比起磚塊應該舒服多了。水芹跪滿了整整一個時辰,秋葵和周氏在她身邊流淚,等到了大概的時辰就立馬拉她起來,三人進了屋。

秋葵懂事道:“妹妹,這兩天的活我幫你幹了,你好好休息,等到腿不疼了再起床。”

周氏則是懷著滿腹委屈與心疼,只抱著女兒一個勁的流淚。

水芹向來沒人關懷,此時被周氏摟在懷裏,竟也忍不住被暖哭了,一邊哭著一邊問:“娘,我們能不能自己住?能不能搬出去?我不想你再被奶奶罵了,我也不想再被爺爺罰跪了。”

秋葵也癟起了嘴,周氏伸手將她也抱進懷中,感受著懷中兩個鮮活的女兒,她眼中有一抹光越來越亮,越來越堅定。

河湧鎮由十一個村組成,有永松村那樣內含幾百戶人家的大村,不過大多都是像滿山村、許家村那樣幾個村加在一起都不過一兩百戶的小村。不過村與村之間也有區別,像滿山村,有一半都是當年逃荒而來的人家,所以管理比較松散,村長也不太管事,沒啥團結性。

而許家村這種以姓氏命名的,村裏大多數都姓許,村長也往往是許家人,權力比較大。整個許家村一損俱損,一榮俱榮。

村裏沒有買賣的地方,如果需要生活必需品,那就必須要去鎮上買,而鎮也是十一個村最繁榮的地方。鎮中心蓋著的都是磚瓦大院,衍生出的幾條街上都開滿了各種各類的店鋪,這裏和村莊對比起來仿佛是天上人間。

在村裏的人無一不希望去鎮上生活,能當個鎮上人,那可就是祖墳冒了青煙。

而縣城,那更是想都沒想過的遙遠地方。

蔣滿谷每年都會來鎮上幾次,可是每次來都會帶著滿臉的向往。按理說,像他這種頭朝地背朝天的農戶,辛苦一輩子都不會有銀錢在鎮上買房,所以他一心將鎮當做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看待。

他先去了糧店,拿出舊糧給店家看了成色,問了價格,又看了其他糧食的價格,然後去買了些鹽和糖。將最主要的事情完成,他才提了口氣往藥館走去。

在離藥館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,蔣滿谷頓了一會,他還存著這麽一絲希望,要是這東西真是人參呢,那豈不是賺翻了?

蔣滿谷一鼓作氣,昂首挺胸往藥館走去,藥館面積不小,有幾個人站在藥櫃前,大概是在抓藥。

店裏的藥童此刻正在忙,連餘光都沒給他一個,他的頭顱頓時就越來越低,越來越低了。他不好意思越過幾人去和藥童搭話,硬是等到了人家配完藥,估摸著得有兩炷香時間,才笑呵呵的上前道:“您快給我看看,這些東西是藥嗎?”

他拿出一大把商陸,將它攤在錢櫃上,片刻想起什麽似的,在背簍裏又撈了撈,拿出幾個野香蕉。

藥童很是謹慎的看了看,問道:“你是來賣藥的?”

蔣滿谷連連點頭:“是啊是啊,這些都是我女兒在林子裏采回來的,說是聞著有股藥味,我就想反正擱在家也沒用,倒不如上你們藥館,看看你們大夫怎麽說,值不值些錢。”

藥童嗯了聲道:“那你等一會,我去叫掌櫃的。”

蔣滿谷點點頭,他也不敢問為什麽叫管賬的掌櫃而不是大夫。

掌櫃很快就出來了,只見他一身青袍,年紀還不大,十分俊逸的走到他面前,仔細瞧了瞧道:“嗯,成色不錯,這商陸和預知子我們這兒都收,只不過價格不算高。”

蔣滿谷有一瞬間的失落,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來,驚訝那野香蕉竟然也是樣藥材,心情有些轉好:“我們外行人也不懂,掌櫃您就看著給吧,換多少都算賺了。”

掌櫃笑了一聲,嘀咕了一句:“真是個實在人。”然後拿過秤來,全部量過一邊後打著算盤道:“商陸共五斤七兩,新鮮的給您八十三文一斤,一共四百七十三文,預知子共一斤五兩,六十文一斤,一共九十文。唔……一共給您五百六十三文,沒錯吧?”

說完,他也沒看蔣滿谷,畢竟這種鄉下人,怎麽可能會算賬呢?

而蔣滿谷早就木了,喃喃道:“五百六十三文?這、這不過只是幾斤藥材罷了,竟然能賣五百六十三文?”他們蔣家四個男丁勤懇一年,種出的糧食得有幾十石,也不過賣十來貫而已。

掌櫃也不理他,每年總有那麽幾個農家人挖到些什麽東西賺點小錢,只是收了藥材,又將那幾百文錢穿起來給他,還好心道:“要是還有就往我這裏送,一樣的價格,你挖到越多就賺的越多。”

蔣滿谷激動地話都說不利索了,連連道謝,還十分熱情的將剩下的幾斤柴送給了掌櫃的。

他出門的時候腦子依舊是空的,木楞楞的走了許久,等到走出鎮上一裏地才發覺自己忘了買肉包子,又連忙回去買了足足十五個大肉包,邊走邊念叨,這不過才花了三十文錢。

五百六十三文啊,那可是近三百個大肉包!

他一路上見誰都傻笑,要是他再傻些,說不準真能把賺了錢的事往外說。

但他好歹有些理智,快回到家的時候,便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,圍著一棵樹走了幾十圈,一感覺到嘴角湧上笑意就狠狠打自己一巴掌。

等到家時,他已經挨了四五個巴掌,萬幸臉皮又厚又黑,看不出什麽差別。

“喲,大哥回來啦?”陳氏正在打掃雞窩,見到蔣滿谷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打了個招呼。

蔣滿谷現在滿腦子都是背簍裏的錢,完全沒心思理睬陳氏,只是敷衍的嗯了聲,便嗖的一下竄進自己屋頭。

陳氏見被忽視了,重重的哼了一聲,嘴裏念叨著:“真是個木頭人,活該被欺負。”

周氏與秋葵都去外頭幹活了,她們將水芹放到了大人的屋裏,蔣滿谷一進屋便見到床上躺了個小人兒,他放下背簍驚訝道:“水芹,你怎麽睡在這裏?”

水芹的眼淚唰唰就下來了:“爹……嗚嗚嗚嗚嗚嗚……”

得益於這藥材錢,水芹在蔣滿谷心中的地位那是蹭蹭的上升,已經和周氏是並排的關系了,見水芹一哭,心疼起來,想了想道:“是你後奶又欺負你了?”

水芹搖搖頭:“不是欺負我,是欺負娘。爹,我跟你講,你可不要生我的氣啊……”

蔣滿谷還真有些火氣,但見到瘦弱的女兒害怕的模樣,立馬又壓了下來,那張笨嘴安慰她道:“爹怎麽會對你生氣呢,要生氣,也是對你後奶生氣!”

水芹給他打了個預防針道:“這件事我也有做錯。早上你剛走,後奶就罵娘,說娘只配生女兒,不配生兒子,還對娘動手動腳的,我一時氣不過,情急之下,沒留神就把手上的背簍扔了過去,不過我是想讓後奶別說了,並不是故意的……然後,後奶就要教訓我,娘不肯,我們就打起來了……”

蔣滿谷頓時義憤填膺起來,聲音大了起來:“她說什麽?說你娘不配生兒子?她這是什麽意思!”

水芹又哭道:“她還說要休了娘,爹,她會給我娶個後娘嗎?”

蔣滿谷臉色十分難看,周氏長得好,人又勤快,當年說親時大錢氏也沒懷著什麽好意,故意挑落魄戶的人家,周氏母親連生了四個女兒才得活了一個兒子,家裏本來就窮,這下更是捉襟見肘,幾個女兒出嫁時,都是半嫁半賣的。

要說這條件也是夠差的,不過對比其他不僅家裏條件差,相貌醜,性子還差的幾個,蔣滿谷覺得自己遇上周氏已經算是上天對他額外開恩了。

這麽過了十幾年,雖說周氏沒能生出個兒子,但這能怪周氏嗎?還不是大錢氏苛待她,重活累活都讓他倆幹,要不然說不定早就有兒子了。

蔣滿谷越想就越覺得有道理,他沒兒子,誰能得利,那肯定是大錢氏和他倆兒子啊,現今不姓蔣的都要讀書了,反倒是姓蔣的兩個丫頭一直被壓榨。

到時候等爹要分家了,她再吹個枕邊風,那家產不大半都得給蔣滿田?

再說休掉周氏,難不成大錢氏還會好心拿出三貫錢再給他討個黃花大閨女當二媳婦?不可能啊,指不定要給他找個更爛的,什麽潑皮寡婦,生不出兒子不說,還要苛待他兩個女兒。

越想蔣滿谷就越起雞皮疙瘩,幾乎是從牙齒裏咬出字來:“她算個什麽東西,有資格給你找後娘嗎?”

他就已經有了個後娘,嘗盡百種苦,難不成還要讓自己的孩子再經歷一番後娘的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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